
望眼欲穿的老父亲范玉贵,日夜守在公路旁,盼望儿子范光红回家
6月29日,在山西省公安厅关于“各级公安部门立即展开行动,认真彻查,全力解救,平安送返失散打工亲人行动”的公告发布的第五天,一份长达六页的举报材料,由秦巴山深处的陕西省西乡县司上乡大场村发至山西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请求公安机关彻查三年前在山西省沁源县水峪煤矿打工失踪的村民范光红。
21岁小伙煤矿打工神秘失踪
范光红是陕西省西乡县司上乡大场村三组的村民,时年21岁。2005年春节刚过,就随老乡来到山西省沁源县聪子峪乡水峪煤矿打工。由于大场村地处深山,通讯不便,范光红到矿上后,只能到距煤矿一公里外水峪村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给老家村子里的亲戚打电话,再由亲戚转达给家里人。据范光红的姑父欧志荣回忆,自从2005年3月,范光红往家打过电话,说他在沁源县水峪煤矿打工,效益不错,想让他也一起过去干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2006年春节前夕,在司上乡进行的农民工外出打工信息汇总时,大场村党支部书记杨先耀将此消息向乡里作了汇报,随之列入司上乡外出务工人员劳动者权益保护重点关注对象。
为寻失踪民工村干部远赴山西
2006年1月,司上乡党委和政府得知范光红失踪的消息后高度重视,乡党委、政府专门召开党政联席会议,研究援助方案。大家一致认为,第一步必须落实清楚,援助对象是否失踪了,在哪里失踪的?于是专门派乡党委委员、武装部部长张清平、大场村党支部书记杨先耀、亲属欧志荣立即赶赴山西查找。根据范光红家人提供的线索,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山西省沁源县聪子峪乡水峪煤矿。
水峪煤矿原是一个乡镇企业,几年前卖给了一个叫林心强的浙江老板。这个煤矿原来核定的生产能力只有三万吨,按照国家政策在关闭之列。但据矿工介绍,实际上这个煤矿并没有关闭,而是边补办规模扩产变更手续边偷着生产。这个矿每天生产五六百吨,经济效益十分可观。为了抓紧生产,2005年春节期间工人只放了两天假。据知情人介绍:这一个事实上的黑煤窑除了春节期间趁有关部门放假没人查突击生产外,有关部门检查的力度加大时,他们只在夜里生产,为了防止被查住,矿上还在路口安放了 望哨,一旦发现有安监局的车出现,就会马上打电话给矿上,按照预定方案,立即停止出煤,并马上疏散井口人员。
2006年1月9日,当范光红家乡的干部找到水峪煤矿时,水峪矿仍在生产。说明来意后,在矿上管事的周老板面对千里迢迢赶来的范光红的家乡干部却坚持说:“我们矿上从来就没有过范光红这个人。”他还矢口否认用过陕西籍民工。
从陕南秦巴山区特意赶到的寻亲人员得到了意外的回答。矿上不承认有过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答复给寻亲者一个危险的信号,那就是范光红凶多吉少。他们出发前就了解到,山西省对于打击非法煤矿的力度是很大的,尤其是对于瞒报事故者。直觉告诉他们,过去只是听说的事让他们遇上了。
工友说出范光红失踪真相
为了尽快了解事情真相,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寻亲人员通过多方打听,找到了一个几个月前已经被老板赶出矿的工人,他曾是范光红的工友。这位叫小陈(化名)的工友是外省人,据他说,范光红出事的当夜,他也在上班。
这位工友的带领下,寻亲人员找到了聪子峪乡政府。在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当着乡领导和周老板,这位工友讲述着范光红在煤矿打工的经过,不时被周老板用话打断。
“3月15日夜里11点多,我正在井下干活,管事的老王跑来告诉我,你怎么还在干活,掘进面出事了。我们几个人一起跑过去,赶快从塌下的炭块堆里找人,找到一个被砸烂了的人头……”当小陈讲到这里时,周老板的脸难看极了,再也控制不住,恶狠狠瞪了小陈一眼:“你说话要有证据,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在现场记者注意到,在场的聪子峪乡的书记、乡长都十分惊讶。
由于涉及煤矿安全事故问题,聪子峪乡将寻亲的杨先耀一行推到了沁源县安监局。
县安监局查了两个月没结果
在沁源县安监局,寻亲人员明明看到有人从局长办公室批文件出来,办公室工作人员硬说局长不在。说领导全不在,省里领导下来考察工作,局领导全去汇报工作了,让他们下周再来。
据了解,此时距沁源县公路上汽车压死众多学生案刚过几天。在他们的一再要求下,办公室才安排稽查队长张中华出面接待了来自陕南秦巴山区的寻亲人员。在了解情况后,稽查队长张中华告诉他们:“前些日子,报上就登过水峪煤矿出过事说死了一个人,我们去调查过,没查出来,还正在查,你们回去吧,一查出马上通知你们,别说你们家属不让,我们也不让他,要严肃处理老板,要关他的矿,你们放心吧。”
带路的小陈曾在两个多月前亲自到沁源县安监局举报过这起瞒报事故,这位张队长还曾为小做做过询问笔录。小陈问:“我己经向你们举报有两个月了,为什么不查?”,张中华告诉他们:“我们查了,没有查到,我们手段有限,按你们说的,这是一起人命事故,应该去公安局报案和长治市安监办事处,他们是专门负责查案的。”
就这样,寻找范光红的这个队伍被打发出了沁源县安监局。随行的记者在煤炭安全稽查队的办公室图表上看到,水峪煤矿为关闭煤矿。
矿主欲用金钱堵住目击者的嘴
县公安局拒不接案
张清平一行从安监局出来随即来到沁源县公安局。在他们走进门帘上印有1号的局长办公室时,看到矿上周老板乘坐的越野三菱吉普车己先他们不请自到。
听完张清平的介绍后,正在批阅文件的局长贾文经说:“人命关天,不能只是听说,公安局办案要讲证据,你们有证据吗?”
张清平说:“有呀,我们有目击证人,就是他。”
贾文经局长问:“你怎么知道的?”
范光红的工友小陈说:“我们一个班,是我把他从煤堆里挖出来的。”
面对这起案件的目击证人,贾局长既没有继续询问,更没有向手下交办,只是沉思了片刻,把话峰转开: “这是煤矿安全事故,你们应该去找安监局,我们只是负责配合,调查工作是安监局的事。”皮球又踢回去了。
随后,寻亲人员又来到刚挂牌的山西省安监局长治市安监分局,稽查科申科长作了登记后,要求家属回家等信。
此后,失踪矿工范光红的父母官——大场村党支部书记又先后三次来山西。2006年3月12日,他们具名上书山西省安监局,省安监局把同样的一份己给过长治安监分局的举报材料转给长治安监分局便没了下文。
两年多过去了,关于范光红的下落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
范光红工友讲述矿难经过
小陈、小杨是云南籍在山西打工人员。2005年3月前后一直在水峪煤矿打工。2005年3月15日晚上11点40分左右,带班老刘跑到工作面找到开耙机的小陈,请他帮个忙,掘进面出个事,小陈与小杨便来到掘进面,原来这里塌方,一个矿工被砸在下面。他们把人刨了出来,只见头部已经被砸烂断了气。几个人七手八脚割了一截风桶帆布将尸体裹住,用放炮线捆上抬进三轮车。由陕西包工头张继斌从工作面拉到井口,半夜里被一辆皮卡车迅速拉走。随后在矿上主事的王总管向每个人付了100元钱作为报酬,并嘱咐他们保密,不准和任何人说,一旦泄露就要找他们麻烦。事后他们才得知,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名叫范光红,只有20多岁,是陕西西乡县人。此后,不断有人来矿上打听消息,为了保密,周老板在当年的5月12日以矿上要停产为由,将他们打发回家。
矿主欲用金钱堵住目击者的嘴
2006年5月,由于范光红的家乡干部三次来山西寻找,并得到了范光红工友小陈的帮助,进行举证。据小陈讲,在他出面作证后,5月中旬,水峪煤矿矿长林心强两次通过在矿上管事的周老板打电话给远在襄垣县打工的自己,答应愿意支付他5万元,只要他离开山西,被小陈拒绝。随后传来的信就变了口气,如果他再闹腾此事的话,就让他在山西消失。受到生命威胁的小陈为了自身安全,只能停止打工回了云南老家。
在采访中,小陈一直不停地说:“小范是矿上打工的人里最年轻的,大家都很喜欢他,他死后带他来的工头张继斌被老板撵出了煤矿,就是不想让前来调查的人见到知情人。小范死得冤,他死后按矿上规定应该赔给家属20万元,可听说家属一分钱也没有拿到。不知道是矿上没出,还是工头张继斌拿了,最起码也应该把人家的骨灰拿回去入土为安,老板这么做太狠毒了,不把我们矿工当人。”
《现代消费导报》曾刊登此消息
采访中,沁源县安监局稽查队长张中华曾向记者介绍,这件事曾登在《现代消费导报》上,记者随后在网上找到了2005年11月2日题为《沁源县水峪煤矿为何隐瞒事故不报》的消息,“3月中旬,沁源县水峪煤矿在停产整顿期间强行生产发生一起死亡事故,死者为陕西人。”报纸上刊登的消息与失踪人员陕西省西乡县司上乡大场村村民范光红的情况基本一致。
而在记者的采访中,从沁源县安监局、长治市安监局乃至山西省安监局都没有任何关于这起矿难的记录。
在沁源县聪子峪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在没有记者和家属任何人提出的情况下,当场与参与抢救工友范光红的水峪煤矿矿工对质时,周老板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让家属去这家报社询问,其中的潜台词,记者始终没有弄明白。
长治市安监分局没登记
陕南矿工范光红在山西沁源县水峪煤矿失踪两年多后的2007年7月18日下午,记者再次拨通了两年多来打过无数次的山西省安监局长治分局的举报电话0355-2089###,一位叫任双堂的值班人员查完近三年来的举报登记后告诉记者,没有查到这起两年前的举报登记,过去负责此项工作的崔科长调走了,两年多了恐怕早没事了。
而在半个月前的6月29日下午,记者拨通过山西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在公告上公布的举报电话0351—4034110。经值班工作人员证实,他们已经接到来自陕西省西乡县司上乡大场村关于民工范光红在山西省沁源县水峪煤矿失踪三年的举报材料。由于此类举报近来特别多,他们正在分类整理、汇总后领导分别批至各市县公安机关调查。
来源: 东北新闻网